敬一丹曾在书中爆料一件秘事,她当年主持过一期揭露东莞色情服务的节目,节目中一段衣着暴露女孩的镜头,让她和导演发生了争执。2014年2月9日晚上,很多人守在电视机前看了一期《焦点访谈》。节目叫《管不住的“莞式服务”》,时长14分钟,镜头对准了东莞中堂、黄江、凤岗、虎门、厚街5个镇的娱乐场所。节目播出后,全国关注,东莞警方当天出动6525名警力展开清查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就在这期节目录制的时候,演播室里发生过一场争执。敬一丹后来在自己的书里写了下来。她走进演播室准备录串词,一抬头,看见身后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:一排衣着暴露的女孩站在那里等待挑选,每个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。敬一丹当场就说,这不行,得给她们打上马赛克。编导不同意,他的理由也很直接:这些素材是暗访机偷拍回来的,能用的镜头本来就少,这一段最有冲击力。他还说,这些女孩是违法从业者,曝光就曝光了。敬一丹没有退让。她说:“你可以简单地把她们看成坏女孩,但是我不能。她们是这个事件的最末端,我们挖这事的根源,不能最后打在这些女孩子身上。”编导又回了一句:你狠不下心,就没有锋芒。敬一丹想了一会儿,说:“如果主持人的锋芒给人带来痛苦,我宁可不要。我要让人保持痛感,让整个社会保持痛感,而不是给人痛苦。”她接着提了两个方案:要么换掉镜头,用街景、用娱乐场所的招牌,一样能说明问题;如果非要保留,那就全部打上马赛克,脸一点都不能露。她还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:她们如果是你的邻居呢?她们还那么年轻,这里面或许还有未成年人,她们的家人看到会怎样?编导没有再反驳。工作人员当着敬一丹的面,在女孩脸上做了模糊处理。敬一丹确认看不清人脸之后,才把串词录完。节目如期播出了。但敬一丹看到的成片,跟她录节目时确认过的版本不一样。有的女孩脸上并没有打马赛克,面孔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全国观众面前。而另一些画面里,那些场所经营者的脸,反倒被遮得严严实实。敬一丹后来去问,为什么这些女孩没有打马赛克?没有人给她一个回答。她又问,为什么经营者反而打了马赛克?也没有人回答她。这件事让敬一丹一直放不下,她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反复说,自己特别难过。“那些女孩不是更应该保护吗?”她还说过一句更直白的话:她们的违法,该罚该教育,都按条文来,没人会有意见。可把脸亮给全国看,她们以后怎么生活?回老家、嫁人、找份正经工作,都可能出问题。有意思的是,节目播出后,舆论场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。“东莞挺住”成了微博上的热门话题,有人点蜡烛,有人起哄,把一个严肃的法治事件变成了网络狂欢。而在这场喧嚣里,真正被推到风口浪尖的,恰恰是那些露了脸的女孩。敬一丹在《焦点访谈》的主播台上坐了19年,制片人批评过她太没锐气,白岩松也说过她狠不下心。她自己承认:“我确实缺少一点锐。”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早就想清楚了这件事。2015年4月30日,敬一丹最后一次主持《焦点访谈》,向镜头鞠了一躬,正式退休。退休后她出了本书,叫《我遇到你》,东莞这件事就写在里面。节目确实推动了改变。广东警方在随后一个月里打掉涉黄团伙62个,刑事拘留865人,东莞有12家涉黄场所被查封。从结果看,这期报道是有效的。但敬一丹记住的不是这些数字,她记住的是那些女孩的脸,和那些本该打上、却没有打上的马赛克。[图片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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